第二十七章 他乡遇故知
1
刚给“释放”出来的艾铃、情海，比老乡见老乡高--他乡遇故知啊！他们都曾互相从雨萱嘴里多次听说过对方。所以未谋面，仿佛已是老友。
出了大门，外语系毕业的艾铃，做英语翻译的艾铃，洋派地给情海一个激情大拥抱，情海到给弄红脸。
艾铃这次“拔刀相助”，自己也跟着受“牵连”。不过，对热心助人的艾铃说，习惯了。
干脆帮人帮到底。为情海，也为表达偶遇情海的激动，拨通雨萱手机：“喂，你猜我碰着谁了？”艾铃扯着脖子在电话里高叫。雨萱震得耳膜生疼，赶紧把手机离开耳朵三公分。
“姑奶奶，轻点！”
“你猜啊！”分贝丝毫没有降低的意思。
“小马哥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JIAODUN？”
“不是。你怎么这么笨啊？”艾铃不耐烦了。“行了，让你猜一万年你也猜不出来是谁。等着，我让他亲自和你对说。”
“雨萱，是我，情海。”
“怎么？你们在一起？”雨萱惊讶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。“你在哪啊？”
艾铃抢过电话：“我刚出差到广州，就碰上杨情海这个倒霉蛋给火车站的片警逮了……”
“不是片警，是……”
“都一回事……”
“逮你们？为什么啊？”雨萱惊得合不拢嘴巴。
“说我们是三无人员。我从宾馆出来，穿着睡衣，什么证件都没带着。情海这个倒霉蛋一下火车就让小偷把钱包、身份证、学生证给一锅端了。”
“唉，这人，怎么这么糊涂。证件也不藏起来。那丢了多少钱啊？”
“嘿，倒霉蛋，丢了多少MANI啊……他说丢了260。”
“还好还好，吓了我一跳！那怎么又给你们放出来了？”
“我当然没什么问题，和我一起出差的同事把我身份证拿来就搞定了。他么，这小子运气好呗！要不是本姑娘拍胸脯担保，哼，说不定明天就让黑猫给遣送原籍啦。等会，情海找你有事。”
“雨萱，麻烦你找一下我妈，把我的户口本复印一张，然后发个传真件给我。谢谢你，不然在广州我可没法活啦！”
“好说。传真发到哪？”
“020 83844……”
“艾铃，我这个小杨哥可拜托你照顾了。”
“他一男的，凭什么我女的照顾他呀？哼，你也忒偏心眼了。”艾铃瞥一眼情海，不满的说。
2
“萱儿，来。”奶奶在厨房里叫雨萱。
“干么呀？奶奶，我正忙呢！”又一次失业的雨萱，这几天沉醉在电脑游戏里不能自拔。
天鹅湖小岛演出散伙后，雨萱再次加入人才市场应聘的洪流。但一切照旧，几乎每家单位都提出体检要求。雨萱实在没有勇气老是面对一次次失败，躲在家里不愿出门。闲得无聊，靠玩游戏打发时光。
“不就是打游戏么！奶奶叫你都不理。”不知何时爸爸脸色难看地站在雨萱身后，“啪”把电脑给关了。
“你干么呀？人家马上就级进了。瞧，全泡汤了。”
“雨萱，爸爸妈妈都知道这几天你心情郁闷。但是，你窝在家里也不是一回事。总要想法再找工作啊！我也正托几个同学家长给你联系工作单位。”
“他们不是还没给您消息吗？您让我家里待着什么都不干，我受得了吗？”心情烦躁的雨萱没好气地说。
“要干的正经事多着呢，趁闲时学外语，要么考研？”
“我不是跟您说过很多遍了么，我不想考研究生！拜托您就让我安安耽耽，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好不好？”
“你在这干么？又来逼萱儿是不是？拜托了，让我孙女安静一会！”奶奶见儿子绷脸教训孙女，不高兴了。“出去出去，忙你的去！”
“妈，她不是小孩子了！您还老这么护着她！”
“我就护着她！因为你这个爸爸忒不明事理，分不清谁对谁错。你烦雨萱干么？又不是她不要工作！走，你出去，听见没有？！”奶奶把儿子推出门去，把刚才放在桌面上熬得面面的冰糖山里红汤端给雨萱。“奶奶专门给你熬的，又酸又甜，快吃，”
“哇，还是奶奶好！”雨萱说着，高兴地捧起奶奶自制的“山揸果冻”往嘴里塞了一大勺。“太好吃了。”
“慢点，别噎着了。”奶奶充满爱怜地轻轻抚摩着她瘦削的脸颊：“我知道你心里苦。其实也没什么。找不着工作，就先家里陪奶奶说说话，以后工作忙了奶奶想你都见不着不是。”
“铃铃铃……”电话响起。雨萱接：“……什么，病得很重啊……我陪你，没问题。反正我正闲得发慌。”
“谁病了？”
“笔成的养母气喘病又犯了，笔成叫我陪他一起去他顺义老家探病人。”
“你就答应啦？”
“您说我能不答应吗？他帮我做了那么多事，好不容易开一次口。”
“那是，咱们做人做事，讲究的就是一个好良心。笔成这孩子我看着也喜欢。老实斯文又有学问，对你挺上心的。我看……”
“奶奶，您又来了……”
“好，奶奶不说还不行。”
3
先别说别的什么麻烦事，光没“良民证”这事，就够情海喝一壶的。回北京？你以为情海钱多了烧包。再说，不指望衣锦还乡，也不能初出江湖，就打道回府吧？也忒没面子。
艾铃在广州没熟人，帮不上什么忙。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情海，二人就在车站分手。
在火车站候车室凑活着迷糊了一晚上的情海，背着旅行包走出候车室时，在心里盘算：什么都先别说，找个窝住是第一个任务。
艾铃同事告诉他，最便宜的出租屋，在机神乡。那是外来打工者的聚散地，那工作也比较好找。
乘254公交车直达。
下了车，情海在乡里转悠了大半天，他惊讶地发现了整洁繁华大都市广州不为人知的另一个层面！
拥挤不堪的小破房，杂乱无章的，少说可以铺满三四个天安门广场。
胡同？不，只能算羊肠小道，把破烂歪斜的密集房屋，有机地组合成一个庞大的，生猛海鲜般活泼泼的市井生活立体图。
阳光，公平地普照着鳞次节比的摩天高楼，政府大厦，伟大的政绩工程；照耀着立交桥上招摇掠过的宝马奔驰；照耀着被城里人蔑视着的城市的开拓者、建设者、服务者们。也照耀着差点成为杀人犯，在破屋烂巷中寻找临时住所的，来自北方的情海。
在那一带找房子还是很容易的。方法简单，招租户在门口贴着“有房出租”，你进去货比三家就是了。情海“巡视”过后，权衡性价比，最后相中一个三人合租的10平方小屋，二缺一。情海一个月只须支付60元房租就可入住。
虽然房间拥挤不堪，还飘荡着榴莲般的味道。但情海没想到，就这么破破烂烂的居住区，还要出示身份证，办理暂住证。
“跟你说过了，我的身份证下火车就让你们广州的贼偷走了！不让住就算了！不信就你这儿破房我还找不着。”情海梗着脖子，纂起馒头似的拳头，在破木门上砸了一下。木门来回晃荡着碰到情海的额头。
“奶奶的。连你都要欺负我？”说着抬脚去踢门，被房东拦住。
“你和一个门斗什么气？别急啦，你别的证件有没有啦？比如工作证、学生证啦？”
“一起丢啦。不过下午我可以把户口本的复印件拿给你。”
“有一个随便什么证明你身份的就凑活啦。”
4
“我运气还不错，到广州，第一天碰到贵人艾铃，第二天找到住房。至于工作么，找不到好的，还找不到孬的。大不了先和二雷子砍砖头。有现钱拿，起码饿不死啦。”在艾铃下榻的富丽堂皇宾馆粤式大酒店里，找艾铃拿户口本传真件的情海知足地说。
“堂堂一大学生，干这活，你是不是给自己的定位太低了点？太委屈自个了吧？”
“委屈？呵呵，如果你像我一样--现有全部家当一共只有382元，啊，另2角。你就会明白，面包和面子哪样更重要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，先从我这拿1000去！”艾铃说着就把包从座椅上拎到桌面上，打开。
“你说我会要你的钱吗？就因为我根本不打算接受别人的资助，我才把我的状况告诉你。请你不要让我在你面前失去我做人的尊严！”情海瞥了一眼艾铃亮晶晶的红色皮包，挺直腰。
“想的美。我说过给你钱了吗？救急救不了穷。你要还我的。”艾铃小心寻找不伤害情海自尊心的字眼。
“不行！”情海想都没想，断然拒绝。“穷家富路。本来我妈让我多带些钱上路。可她治病已经欠人家很多钱了。母债子还，我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力量帮助母亲，但至少我可以多给她留点钱，能还一点是一点！”可能情海也觉得自己有点冷落了人家的好心，连忙补充说。
“那，那还不如和我一起到深圳去呢，也许我能帮你介绍起步高点工资也高点的工作。”艾铃不知为什么心里酸溜溜的，眼眶都红了。
“广州混不下去，一准麻烦你。”情海不想给别人添麻烦。自己的路自己走。
“这么苦的活你都肯干。我相信你一定能在广州站住脚。”艾铃第一次接触生活这么困窘而又自尊到敏感的人。所以赶快给他喂好话。
“辛苦我不怕，你是不知道，原先我在的那个钛白粉厂，三班倒不说，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。粉尘飞扬，气都透不过来，我也干得挺欢实的。现在干这个，小菜一碟。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。先不饿死，就是成功的开端。哼，我还不信了，天下乌鸦一般黑。就没有长慧眼的主，识得我这块金镶玉！”
“呵呵！没想到你这个倒霉蛋还是金镶玉呢！”艾铃歪着脑袋，看着边狼吞虎咽边用袖口抹嘴的家伙。
“拜托，别叫我倒霉蛋好不好，给你叫的，不倒霉也倒霉了。”
“生气啦？开玩笑的。好，我保证……”艾铃举起五指并拢的右手，“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倒霉蛋了，那，叫你……”
“叫情海就是了。”
“情海？这到是个挺琼瑶的名字。情深似海！现在你和谁情深似海啦？”艾铃入乡随俗，学广东人的腔调。
“没有啦。我这么穷困潦倒的穷光蛋，连自己都养活不起，谁肯要我啊！你愿意找一个穷光蛋做老公吗？”
“当然不愿意啦。现在是拜金年代，一切都得钱说话。有钱的是爷。没钱的是孙子、小瘪三、下三烂。钱不但能买来名牌衣服、名牌轿车，豪华别墅……还能最直观地体现一个人的能力。实话实说，我就喜欢富足、精致、高档的生活！但换取这一切，没钱行么！”
艾铃这番道白，让情海看到另一个与雨萱口中听到完全不同版本的拜金主义者。他不无讥讽地说，“建议艾小姐，充分开发利用自身优势，做个小秘二奶，不就可以迅速达到你所渴望的生活品质啦！”
“这个主意真不错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？趁俺年方二八，如花似玉，拜托你赶快给我介绍一个款爷！”
“对不住，您走眼了。我认识的都是我这德行的下三烂。”
“现在穷不要紧，说不定是个潜力股呢。比如，比尔。盖茨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富豪啦！行啊，我就先压你这个现在的垃圾股。说不定哪天，一不留神，咸鱼翻身成了蓝酬股也未可知。”
“啊？嗷！你是在激励我啊！嗨，我，你……”这下情海才明白艾铃绕了一圈话的良苦用心。请将不如激将。艾铃这是记着雨萱要她帮助我的嘱咐。金钱资助失败后，就在精神上鼓励我。我却把人家看扁。“不过，如果真能娶上艾铃这样仗义漂亮有知识有文化的美女做俺老婆，呵呵，我可是死而无憾了。”情海大胆畅想。
“什么我你的，想么呢？”
“哦，我想，不知道我能不能在广州碰上好运，找个挣大钱的美差。”
“别想了，天上不会掉馅饼的！给你，我的名片。记得有空给我打电话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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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蓝色百合
发表于 2006-2-21 02:39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