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不打不成交
1
日头落尽，暮色悄悄降临。
忙碌了一天的雨萱，哼着韩红的“……呀拉索，那就是青藏高原……”，满面春风关好铁门，走出渐渐安静下来的非主流饰品市场。
“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，是谁带来千年的祈盼……”雨萱骑在自行车上，继续哼着《青藏高原》。她喜欢这首歌的宽广浑厚高昂。能表达此时心情，美丽的心情。因有说，工作着是美丽的。
有了这个小店，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。还有更宏伟的目标在后面。
正在雨萱浮想联翩时，车骑到市场路尽头，一拐弯，就钻进黑黢黢的李铁拐斜街。“今路灯怎么不亮了呢？”雨萱的疑惑在脑子里一闪念时，从黑胡同里窜出一男一女，男的拦住她的车，女的上来一边抓她的脸一边骂骂咧咧：“奶奶的，就你能干，臭显摆什么，我打死你丫劲的，我打死你丫劲的！”
雨萱被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打懵了，等反应过来，本能开始自卫反击。以抓还抓，也在那女的脸上抓了一把。只听那女的一声惨叫时，趁机扶起摔倒在地的自行车，跳上去骑车而逃。
雨萱花容失色，“梨花带血”，偷偷溜进家门，慌忙钻进闺房。生怕惨不忍睹摸样吓坏父母和亲爱的奶奶。
躲得了初一，躲不过十五。雨萱五分钟都没躲过，就被推门而入的奶奶发现：“呀！我的萱儿呀，这是怎么啦？”奶奶心疼万分地撩开雨萱的头发。“哪个挨千刀的抓的你，连手印都有呢！”
“奶奶，不就破点皮么！您吵吵什么。”雨萱挪开奶奶的手。
“你说的轻省，这可是破在脸上。海洋， ，你们快来啊，不得了啦……”随着奶奶差了气的狂叫，吼得雨萱父母心惊肉颤慌忙跑来。
“哟，雨萱，这是咋搞的？”母亲见状头皮都麻了。连忙找来脱脂药棉，沾着奶奶拿来的矿泉水，颤栗着清洗伤口。“女孩的脸面最重要了，这要是落下疤痕可咋办？哪个缺德鬼，下此狠手？！”
“好了，别大惊小怪，您给我上点金霉素就成了。”
一家人闷闷不乐吃晚饭，汪母担心地说：“你好好想想，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别人了？”
“我也在琢磨这事呢！听那女的声音有点耳熟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当时吓都吓死了，哪个还记得他们说什么啊！对了！她好像说，就我能干什么来着……”
“那一定是嫉妒你的人！不会是那个孟帆吧？”奶奶提醒。
“不是，我分析，可能是1116店面那个女摊主。对，一定是她！她嫌我租了她要租的店面，又枪了她的生意。”雨萱恍然。
“那，我们去告她。”奶奶心疼地撩起雨萱盖住伤口的头发，怒不可遏地说。
“告就不必了，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，她会以为你好欺负。我看，你马上把秦笔成叫来，咱们一起商量商量。”汪父毕竟是男人家，度量大。
“叫笔成干吗？”雨萱不愿意。
“雨萱，我和爸爸一直想和你谈谈你的个人问题了。笔成对你的心思，是个人都看的出来。你不能老晾着人家。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陆柯？”
“妈，我吃饱了。你们慢慢吃。”雨萱不愿意谈让她心烦意乱的事。
“好，我们不说笔成。你不愿意去告那打你的人也成。可是，你总得让我们放心吧？万一他们再打你，怎么办？”可怜天下父母心。大人们为儿女牵肠挂肚啊！
善解人意的女儿嗲声嗲气说：“你们都不要为我担心。女儿自有办法对付他们。”
2
雨萱的办法，既不是以牙还牙，也不是忍气吞声。她要化干戈为玉帛。请两位打人凶手在市场门口的同和居饭庄分店吃饭。
两男两女，刚好凑满一张八仙桌。
“宋姐，成哥，您二位能大架光临，是给我和秦先生面子。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。”雨萱举起茶杯一饮而进。“昨天晚上有人打我，我知道是谁干的。都说冤家易解不易结。还有说相逢一笑泯恩仇。我就当昨天没留神，不知道给哪个疯猫抓了去了。”
“拐弯抹角的骂人干吗？有话就直说。是我抓你的，你想怎么着吧！”宋姐一拍桌面，震的酒杯菜碟乱响。
“不打自招啊！”雨萱朝那个叫宋姐的粲然一笑，“你看你，怎么也和我一样不小心，也给猫抓伤了呢？”
一脸怒气，就要罢宴的1116号女老板，听雨萱后面这句话，倒不好意思了。
“对对，猫抓的。俗话说，远亲不如近邻。更何况，咱们卖的都是差不多的货，更要牵起手来，共同赚钱。以后咱两家共同进货，共同定价，省得让那些货比三家的狡猾顾客，压咱们的价。这叫，叫……”
“双赢！”成哥拾遗补阙。
“好啊！好啊！那咱们就说定了。只是价格不要定的过高才好。薄利多销么！”雨萱开心地说。
成哥听这话不高兴了：“我喜欢说实话。开店干么？赚钱。无奸不商。捞一票算一票。回头客？嘿嘿，得了吧你！你们没开张时，我们生意好着呢。就你们来了以后猛往下压价，我们才王小二过年，一天不如一天了。”
“此话差矣！人皆嫌命窘，谁不见钱亲？但是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。价廉物美，货有所值，不要让顾客觉得上当受了骗。他就会一来再来。而且顾客带顾客，何愁不发财？”
“你们两个说话文绉绉酸溜溜的，好像是大学生吧？怎么也落的和我们起练摊呀？”
话投机，时间就过的快。
人和人之间的鸿沟，多是不交流，人为疏远造成。同和居一顿饭的功夫，就化怨恨成浆糊了。不打不成交，1116，1118成了好邻居和生意上的好朋友。这是后话。
3
树挪死人挪活。情海在北京打过几份工，都是付出与回报令人想不通的烂工作。时不我待，作为家里惟一男子汉，他必须迅速找到一个能赚多些钱的工作。首先要偿还为母治病欠下的“饥荒”。
他和雨萱谈的“亢奋”时，曾激动地邀请雨萱和自己一起到外面闯世界。雨萱没答应。和一个年轻男孩一起外出打工，多少有点关系暧昧嫌疑。
要走就走得远，情海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，告别已能自理的老母，乘京广线普快列车，直达广州。为什么去广州？因为那儿热，无须带很多衣服。还有，他心底喜欢一年四季都春天般花红柳绿的感觉（这个不好和别人说哦，男人爱花，哼，不是个好东西。）最要紧的是，听人说，广州有些单位不体检！
下了火车，情海站在车站广场，毫无心理准备地，就置身于沸腾的饺子锅一样的人海中。情海可是皇城根，天子脚下见过世面的，但还是给震住了。妈呀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？！
他茫然四望时，一个讲广普话的大妈缠上他，一定让他买广州地图。买就买吧。从口袋里摸出钱包。然后又放回。过程极其简单。但结局变得十分麻烦。
不敢污蔑大妈是托，但就在放回钱包瞬间，一个人，连雄雌情海都没看清。匆匆从他身边走过，好像无意撞了一下他的腰。等那人过去，再摸钱包就没了。本着所有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，带出的1000多元，分放在三个地方。所以钱包里钱不多，讨厌的是身份证，学生证落入三只手。
再难过委屈也不能和自己的胃过意不去。他在车站广场大排挡，稀里哗啦就吃光了一大碗鸡蛋面，花了三元。
然后在广场附近找旅馆。专拣门脸小的。但最便宜的也要50多元，最恐怖的是要出示身份证。唉！情海叹口气：我怎么那么傻呢？光知道钱重要，却不知道身份证更重要！小偷也真TM的缺了八辈子德了。骂归骂，对现状无补。做了两天两夜硬座，累得腰酸腿疼的情海，恨不得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大睡。
拎着行李回到候车室，决定先在候车椅上迷糊一晚上再说。
枕着行李，情海一会就沉沉进入“爪洼国”。杂乱的广播声，来来往往的过路人，都无法搅扰情海一纸（一张报纸盖在脸上。他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张嘴流着口水睡觉的不雅形象）幽梦。
“起来起来……”，睡意正浓的情海被人粗暴地推醒。
“干么干么呀你？！”情海揉着惺忪的睡眼，一骨碌从长椅上爬起来。
“你说干么，这是候车室，不是旅馆！”一位穿着制服的治安员威严地站在情海面前。
“哦，对不起，等车等着就谁着了。”
“出示车票我看看。”
“车票？嗷，我是刚下车的，不信，您看么！”
“你不是说候车的吗？怎么这么一会又是刚下车的了？哼，小小年纪就学着骗人！把身份证拿给我看看！”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“身份证？刚下火车就给小偷偷走了。”
“那别的证件有没有？”治安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，继续盘问。
“没别的证件！有也不给你。你谁呀？”情海火了。扛起行李就要开路。
“三无人员，想溜。不行！给我那边去。”不容情海分说，就被推推搡搡地押送到车站门口。
吼吼！二十几个被甄选出来的外地打工仔模样的”三无人员“，统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。
“你，去！跟他们一样抱着头，蹲好。”A治安员把情海交给B、C治安员。
“我又不是罪犯，你们干吗这样对待我？”
“公民外出携带身份证，这是公民应该遵守的基本义务。拿不出证件你只好像他们一样蹲下，等候处理了！”
“处理就处理。”情海梗着脖子站在那。
“你给我老老实实蹲下，说你呢？听见没有啦？！”
“什么啦啦啦？我又不是贼，我就不蹲你能把我怎么着？”情海的犟脾气又上来了。
“你给我蹲下吧。”站在情海身后精干八瘦的一个黑家伙，冷不丁朝情海的腿弯处一硌，毫无心理准备的情海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。情海立马爬起来，转身一把抓住黑家伙就是一顿“少林拳”（从电视剧《少林寺》上男主角那学来的两脚猫。）
“他妈的，反了你啦？竟敢殴打执行公务人员？！”几个治安员震怒了！他们跑过来，围住情海，两个人合力抓住情海，一个人从后面死死抱住他，其余人上来对他一阵乱拳暴打！
“喂，你们怎么胆敢光天化日下打人？！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？”一女孩勇敢地冲进“乱阵”，像伟大的母鸡挺身保护小鸡仔一样，推开打手，以身护着被打得稀里哗啦无力回手的情海。情海趁机挣脱众人拉着女孩跳出重围，转身就跑。
“哪里跑？”只听得“嗖嗖嗖”三声，颇有功夫的“黑家伙”，窜到他们面前，包括那个打抱不平的女孩，一起被反背着胳膊押送入列。
那个长着纯净大眼睛，剪着男人头，一身侠肝义胆的女孩，挣扎着质问他们：“为什么抓我们？我们犯了什么天条？”
“你是因为妨碍执行公务，他们是因为不随身携带身份证。”
“就这个呀？大热天的外出，身上连个口袋也没有，身份证往哪搁呀？就这么点小事也不至于像对付罪犯一样对付老百姓啊？”女孩面对气势汹汹的治安员，一点不胆怯。
“少罗嗦，你的身份证呢？出示一下啦！”B命令女孩。
“没带。”女孩不以为然示威地盯着B。
“什么证件都没有吗？”B看着漂亮女孩，他不想招惹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。
“没带。”女孩加重语气强调。“你们这叫什么事啊？就算他们有错，可你们也得尊重他们的人格。他们也是中国公民！”
“什么证件都没有，谁能证明他们是中国公民？我们是在执行公务啦。广州三无人员泛滥，影响社会治安。我们是为了维护社会安定，你懂不懂？别光给别人操心，对不起，你也没有证件证明自己，也只好和我们走一趟啦。”A沉着脸命令女孩。
俗话说，多管闲事多吃屁。少管闲事少拉稀。女孩自投罗网，和情海一起被强制加入此行列。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-2-11 15:23:48编辑过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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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蓝色百合
发表于 2006-2-9 09:27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