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！ - 原创文学 - 肝胆相照论坛 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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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uili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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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

发表于 2007-4-17 10:15 |只看该作者 |倒序浏览 |打印

97年4月17日上午，被隔离了3天的我终于盼来了我并不想见到的“判决书”：转氨酶1600、黄疸480！下午，父亲来学校接我入院，临走时想和同学们道个别，但是……他们看见我都走开了……

那时的我压根儿不明白HBV是什么，只以为自己得的就是普通的病，经过治疗后就会很快返回校园的。一周后，化验结果出来，我的床头卡写上了“慢性活动性肝炎”！那时的病房远没有现在的清洁与明亮，3个人一间的小间总觉得挤得慌。室友是一个20岁的小伙子和一位年近不惑的叔叔。他们正处于巩固期，直觉告诉我那位叔叔并不欢迎我，非常害怕我不正常的指标会传染给他！约半个月后，大家比较熟悉了，而且都是一个县的，趁打点滴的时间话也就多了起来。那个小伙子真的很可怜，父亲好几年前就故去了，母亲得了可怕的血*，自己早早地就辍学去工地上做木匠。那里繁重的施工作业和嘈杂的生活环境加上没有固定的营养摄取，楞生生地把病给挤了出来！住院没有钱，全部是好心的姐夫在苦苦支撑。但对于一个一般的农村家庭来说，再怎么样也同时养不起两个重病的人啊！！所以他很节俭，就连吃饭也是的，看着他那消瘦而又不失帅气的脸，我都有点心酸，哪怕那年我才17岁。另一位叔叔只个二进宫的主，他会给我们说些心得。但我总是听不下去，总认为那是多担心的，只要指标正常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了，与以前没什么区别的！

第40天，隔壁与病魔斗争了半个月的一位重症病友走了，他只有30多岁啊！同房间的叔叔叹了口气，“唉……他的今天，就是我们的明天啊……”我转过头，茫然地看着靠在墙壁上的他，无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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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，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。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，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，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。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：他教我，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，休恋逝水，苦海回身，早悟兰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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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楼

发表于 2007-4-17 10:16 |只看该作者

63天后，我回到了家里。那次入院共花了将近2万块钱，本来我们家就并不富裕，那几乎是我们家所有的钱了！万幸的是我回来了，用奶奶的话就是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！那时的我谨遵医嘱，每半个月化一次肝功，每三个月化一次两对半。在家修养了2个月的暑假，学校在检查了显示正常的检验单后，同意了我于9月开学时挤进原来的班级继续上学。班主任在看了我的“出院小结”后，用怜悯的眼神看真我，对我说：“不要紧，多休息，注意营养！”我点点头，看这他，心里有点纳闷（3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他也是HBV！！）。因为错过了市教委的统考，我必须在开学后的两个月内把统考的科目补考过，不然的话我就要留级了！利用了课余的时间，在同学们的帮助下，我顺利通过了补考！但是，麻烦来了……

11月份，明显感觉到乏力，我总是安慰自己那是没睡好。但事实证明那仅仅是我的一相情愿，我化验的指标几乎全部不正常！！！医院开了入院通知书，不得已，我在再次进入出来还没有半年的医院接受治疗！

又是43天的住院，我领悟了很多，才明白那位叔叔说得没错！以前是我太任性了，暗暗责怪自己当时的无知，也下决心以后要好好静下来，不能太冲动了！在这次治疗期间，我认识了我们家附近的两位病友，一家比较富裕，一家十分贫困。俩人出院后的情景也是两个极端，富人家的保养得很好，又是做水果生意的，天天红光满面，心情愉快，现在人也很健康；但反观那十分贫困的那家，天天生活在一种忧虑的环境中，加之营养跟不上，终于一次再次入院，给本来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，终于在今年除夕的前3天，她支走了家人后服毒结束了自己的生命……忧虑和心结才是最伤人的啊！！！

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，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。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，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，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。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：他教我，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，休恋逝水，苦海回身，早悟兰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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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楼

发表于 2007-4-17 10:16 |只看该作者

一年的两次入院，不光对我的心理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，更加重了我们这个不富裕家庭的经济负担。父亲为我的第二次入院举债了，但双职工的家庭对于还几万元的债务还是有困难的。所以父母干脆辞去工作承包了几亩地种瓜，向这块沪郊特有的盐碱地要钱！

鉴于我身体的原因，学校在征得我和我家人同意的前提下，决定对我保留学籍，休学一年！

这样，我开始了一年孤独的生活！

为什么孤独？怎么会孤独？我自己都不曾想到，因为我是——HBV！！

虽然是上海，但是农村人始终要比城里人愚昧！连城里人都会忌讳这个，相对落后的农村就更不要说了！

一次到一个发小儿家去，就我们俩在，谈得也比较愉快的。一会儿他父亲回来了，我连忙央求他别说我在这，他也答应了。但是还是在隔壁听见了他父亲在劝他尽量少和我接触说的声音。坐在他家的楼梯上，我欲哭，但是无泪……

外人的态度很叫我伤心，但是至亲的冷漠对于我来说更是……

那时，我的侄儿大概是8岁，正是要玩的是时候。而我这个整天在家的叔叔正是他最好的玩伴，但是……伯母不让他和我接触，原因很简单，我是HBV！

一次周末去堂弟家，叔叔回来了，在外屋问堂弟在干什么，弟弟老实说和我在聊天。叔叔显然很不高兴的样子，对着堂弟问这问那：“水梁什么时候来的？多久了？没去过别的房间吧？”我霎时觉得自己的头都涨了，含着泪，从偏门走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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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楼

发表于 2007-4-17 10:16 |只看该作者

群众的力量向来是无穷的，我病假在家的事情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生产队。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态度是那么地统一！我开始不爱出去，开始疏远别人，开始自卑，这些不应该在一个17岁的少年身上出现的都在我身上发生了！我痛恨那些歧视我的人，甚至想到了和他们同归于尽！！！

但是我舍不得，舍不得离开我的父母，舍不得离开佝偻着身子上竹林里给我采药的外婆，舍不得这正灿烂的春天……不止一次在深夜听见隔壁父亲的抽泣，那时我能做的也就是蒙头在被子里哭……

几个月的田间劳作，没有请任何的帮工，明显感觉到父亲苍老了很多！在父亲还清了所有的债务，回家来倒在椅子上，闭上眼，幽幽地吐出了句：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！”时，我泪流满面。我知道，不是为我，父亲是不会像这样拼命的！那一刻，分明也看见了父亲眼角溢出了眼泪……

一个人的世界，一个人的生活。静下心来的我渐渐迷上了中国博大精深的艺术——京剧！那时天蟾的票价远没有现在贵，我至今还记得我看的第一场戏是王佩瑜演的《赵氏孤儿》。也许正是这个爱好，使我沉淀了下来，有了一个可以说是与世无争的心态。

我常常会一个人划个小舟整天待在河里，也不管别人的议论与闲话，因为那样才能让我暂时走出那个畸形的圈子。我一眼望见的是清澈的河水和碧绿的麦田，仰头看见的是蔚蓝的天空，此时的世界才是没有被污染的！！

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，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。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，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，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。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：他教我，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，休恋逝水，苦海回身，早悟兰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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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楼

发表于 2007-4-17 10:17 |只看该作者

那一年，正好是堂姐涉足灵芝的生意，对于这个不知该不该称之为“药材”的东西，她的态度是劝我服用，哪怕仅仅是保健作用！自此我开始了10年服灵芝的生涯（我不敢肯定是不是灵芝的功能，8年后，我是小三了！）。感谢我的堂姐这10年来给予我的帮助，她给我的不仅是物质上的，更是一种亲情与鼓励！谢谢！！

98年9月，我回到学校，3个月后的检查中，又有指标不正常！但当时我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。在自己休养半个月后进行复查，还是不正常！我简直崩溃了！那天是下雨，我决定退学！去小卖部给家里打电话，电话那头在沉默了片刻后传出了父亲哽咽的声音：“那……随便你吧……！”挂了电话，我双脚无力，头脑空白，晕倒在雨中……

等我迷迷糊糊听到老师叫我的时候是躺在了会议室里，旁边有老师和同学。班主任问我情况，我掏出了已经写好的“退学报告”。他看了看，支走了在场的同学，问我具体的情况，我哭着将这一段时间的事情告诉了他。他劝我不要冲动，先保住身体要紧，可以给我安排一段时间的病假，实在不行的话给以让我再次休学。

回到家，我回忆了前后，怀疑是不是那家医院的报告错了！因为当时我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。再有，我一直在那家医院接受治疗，会不会他们将报告有意弄错，来让我长期在他们那里花钱呢？？？

“要不……”母亲插了句话：“我们去别的医院验一下吧！”

一周后，我特地去了市区两个大医院同时化验，在经过了三天漫长的等待后，我拿到了肝功全部正常的检验报告！那一刻，我泪如泉涌，看着两张检验单，我在医院的台阶上整整哭了半个小时……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4-17 19:16:38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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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4-17 10:17 |只看该作者

一直很喜欢《锁麟囊》中薛湘灵在花园中的感慨：

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，

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。
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，

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
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，

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。
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：
他教我：

收余恨、免娇嗔、
且自新、改性情，

休恋逝水，
苦海回身，

早悟兰因。

程先生将一个落迫苦命人的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！我的现状呢？何尝不是啊！《锁麟囊》中薛湘灵最后以大团圆告终，我的结果呢？我时常问自己，希望是籍着这出戏的美好向往，亦能有个比较乐观的结局吧……

没有休假，我顺利回到了学校。与新同学的关系也很融洽，那个阶段也是我十分怀念的时期。一晃，毕业临近。

我们学校是一所企业学校，学生一般会在各个自己的单位消化。因为没有任何的社会关系，我被分配到了局里待遇最差的一个公司。每个月的工资是472元，没有奖金，三顿饭还得自己解决。但那对于我来说是相当不错了，因为终于我可以自给自足了！！

从来没有想到我是如此的“幸运”！6个月后，赶上了国企买断，在拿了1000元的“了断费”后，我回家开始失业。那被私人企业控股的所谓新公司在让我们过了一个清贫年后，大发善心让我们到单位跟岗。（所谓跟岗就是拿人家一半的钱和人家干一样的活！）不得已，还是去吧！至少比在家里强啊！

又半年，单位要将我外调去南京，但不会涨一分钱，经理说我这样的人不配和他谈钱！基于我身体的原因，我希望自己留在上海，但是单位以我“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”为由要严办我！一气之下，我辞职了！6天后，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单位！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4-17 19:17:26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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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4-17 10:18 |只看该作者

现在还认为那个新找的单位真的不适合我，那时仅仅是个权且之计！但是在那里，我有幸认识了一位对我帮助极大的Y师傅。那个单位在嘉定，我家在浦东，可以说路程是沪郊自东向西的直线最长段。Y师傅很照顾我，每次都主动让我早点走，那样能保证我回家不必太匆忙！我瞒着他在外面上别的专业的上岗证，也许他知道，但是没有点破，总是顶着因为我上课而缺的班，而且也没有向领导反映我的事情。对于这位师傅，我惟有仰视！！现在，就算我换了N个工作后，还是和他保持着频繁联系。一是向他请专业上的事情，二是偶尔给他中立一些资料，但往往是我麻烦他的时候要多得多！

另一年，在拿到了一个专业的上岗证后，我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嘉定的那家单位。Y师傅给我打过电话的，他要我留下。我没有，因为等着我的单位是在浦东的，那样的话无论是在生活和工作上着实要比在嘉定方便得多！

新单位的工作与我的专业相符，加之领导的信任，我在这个单位积攒了相当的人缘！虽然不是很高的待遇，但是我很知足！找了个机会，我帮伯父、父亲和叔父挤进了这个单位。

一段时间后，我碰到了以前我未曾见过的画面……

堂叔、姑父、表哥……一个个上门来要求我给予关照，我很愤怒！父亲劝我答应了吧，毕竟大家都是亲戚！我的泪水犹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，一改病后从不发火的常态，冲着父亲歇斯底里地大叫：“爸！您不记得当初我们受的苦了啊……您忘了我们借钱时他们有几家能够不推辞而慷慨解囊的吗？您忘了最苦的那年除夕，仅在我的饭碗里才看见了肉吗？您不该忘了我们在被村里划为‘贫困户’，为了那过年300块钱的补助，您拉下脸，一次次地去支部不下三次啊！！……那时，他们在哪里？爸啊……！前些年您看见他们主动来我们家吗？哪个不是看见我们绕着路走啊！还好，我们缓过来了！但现在，他们也来了！他们又以姓‘水’的名义走进来了！我纳闷啊！我揪心啊！为什么？为什么我们那么困难的时候那些‘水’就不主动流进我们家呢？爸啊！我不依啊！！！……”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4-17 19:18:07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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