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姨妈

伊惘琴深

我的母亲是三姐弟，母亲排行老大，姨妈是老二，舅舅是老幺。在我能记事的时候，姨妈很年轻漂亮，也能干。姨父在县水利局工作，对姨妈很疼爱，每周末就回家，和姨妈一块下地劳动，而且心灵手巧，家俱漆得油光光的。他们有两个儿子，长子比我小一岁，小的当年才呀呀学语，一家人日子过得和和睦睦的，比我们家家境要好一些。我小时候很喜欢和母亲去姨妈家做客，因为她家在红旗水库边，成片的莲藕，风景宜人。又住在大院子里，有好多小伙伴，我们每次玩得好开心。去姨妈家要翻过一个大山寨，走将近十公里路。姨妈也喜欢我，如果母亲没带我去她那儿，到下午约摸母亲快回来的时候，我就爬到屋后的山坡上，站在榕树下，远远地等母亲回来。母亲一回到我身边，准能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煮鸡蛋或者糖块之类，我心里乐开了花。母亲也经常给别人夸耀“我妹妹命好，找了个好男人，吃国家粮的，又能干，日子过得真是好啊”。

        事物的好与坏，总是两面的。因为姨父帅气又能干，被水利局一个女同事喜欢上了。那个女人认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，和我姨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她当知青在农村时和一个木匠结婚了，生了一个儿子。后来她回城工作了，男人却继续在农村当木匠。姨妈和亲戚，单位领导、同事苦苦相劝都没能阻止他们，坚持走到一块。家庭战争拖了两年后，姨妈离婚了。在决定小孩的去向时，姨妈听了我父亲的一席话，“无论你要哪一个儿子，跟着你就是农村户口，长大后种田一辈子，他会恨你这个当妈的，如果跟了他爸，就上了城市户口，长大后，在城里工作”。姨妈为了孩子们的前途，咬咬牙，全给了男人，心里那个疼啊。离婚后，小儿子尽管判给了丈夫，姨妈还是舍不得，留小儿子跟自己多生活一两年。有句话叫“屋漏偏遇连天雨”，一天姨妈去赶集回来的路上，碰上了村民，得到不幸的消息，她所在的大院着火了。姨妈疯了一样拚命往家跑，跑到家，火已经被乡亲们灭了，但是家却剩下焦黑的四壁。姨妈开始了带着孩子住账篷的生活，又忙着张罗搭建新房子。好在前夫的二哥，从他们闹离婚起，就一直站在姨妈这一边，支持帮助着她。搭建新屋，也是前夫的二哥，跑前跑后的，办手续，安排工匠做工。折腾了半年，姨妈带着小儿子住进了新房。这期间，也不断有人给姨妈介绍对象，基本上都是有城市户口，有工作的男人。姨妈挑来挑去，最后决定和广东一个铁路医院的会计成家，那个会计老家是我们这边的，前妻去世后，留有三个儿子，一家在韶关市生活。这时候前夫把小儿子也接走了，但却转手送人了，没有让姨妈知道一点线索。多年来，姨妈一直想知道小儿子的下落，但是没有线索。如果在她有生之年，没有再听到亲生的小儿子的声音，看到儿子的面容，将是她一生的缺憾。

         姨妈随后夫迁到韶关去生活，临行前，两人到我家来做客，爸妈对那个男人还满意。饭后送他们走时，我和三哥也要去山坡干农活，我们就一路走到分路的位置，姨妈回过头，流着泪，叫我好好读书，母亲和大哥大嫂送姨妈姨父上汽车。日子没过多久，姨父写信来了，说他们在韶关市里面生活很好，姨妈就是做点家务，很轻松。母亲也跟着高兴了“妹妹又过上城市的好日子了，不用下地做农活，吃住舒服，连冬天都可以洗热水澡”。那年我刚上高中。两年后，姨妈一家回来探亲，衣锦还乡一般，去探了姨父的一个亲戚，看望了大哥大嫂他们家，当时大哥在乡镇。姨父说没时间了，不去我们乡下的房子看了，姨妈就约了母亲去舅家见面叙旧。大嫂有意见了，嘀咕：嫌咱家在山沟里面穷，怕招待不好，到跟前了都不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大姐。母亲应约去舅家，三姐弟团聚了。姨妈和舅舅倒是同情母亲处境比他们要差，母亲为娶儿媳发愁，为供学生上学操劳。临别，姨妈给母亲一包带回来的旧衣服，再悄悄塞给母亲一些钱。我上高中还经常穿着姨父的旧工作服，也曾想：毕业后，找姨父给帮忙在铁路上找个差事做做。那时候真是为姨妈高兴，又过上了幸福的家庭生活。

        姨妈再婚后的幸福生活持续六年后，我考上大学了。刚入大学一个月，表弟写信告诉我，妈妈的后夫死了，再打听是姨父到洛阳出差，脑溢血突发死亡。从此，姨妈就一个人支撑着第二个丈夫的家，好在孩子们年龄都大了。姨妈在姨父生前的单位找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工作，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到单位打扫卫生和操持家务。2001年夏天我回家探亲在舅家，舅舅找了姨妈的电话，我拨通了，这是我十五年来听到姨妈的声音。母亲和姨妈也谈了一会，互相关心问候着。没想到的是，这是她们姐妹的人生最后对话。第二年的正月，母亲就病逝了。姨妈闻讯，放声大哭，十年没见到的大姐，再也见不到了。她说在母亲去世前，梦见我父亲穿孝服，找她说话。姨妈老年身体骨质增生，不能坐长途火车，所以多年没回过家乡。所幸的是，姨妈的晚年过得幸福，儿子们对她很孝顺，尽管不是亲生，很体谅后妈的艰辛和付出。姨妈搬到深圳居住，带着小孙孙，也经常打着小麻将，安渡着晚年。而我的母亲则是劳累一生，病倒了，儿子们在外地忙于生计，靠父亲照顾到病逝。相比之下，姨妈的晚年则幸福多了。2006年春节的一天，舅舅给我提供了姨妈在深圳的电话。我给姨妈打了电话，声音还是能听到在老家时的痕迹，没听出苍老。姨妈居然说：“我记得明天就是你生日了，以前妈妈这个时候要磨豆腐为你准备过生，提前祝你生日快乐！”。我感慨二十年没见了，她还记得我生日。姨妈最后叫我去深圳玩，说看见姨妈，就和看见妈妈一样。

          〔引〕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，马无故亡而入胡。人皆吊之，其父曰：“此何遽不为福乎？”居数月，其马将胡骏马而归。人皆贺之，其父曰：“此何遽不能为祸乎？”家富良马，其子好骑，堕而折其髀。人皆吊之，其父曰：“此何遽不为福乎？”居一年，胡人大入塞，丁壮者引弦而战。以跛故未上郑，得以全。故福之为祸，祸之为福，化不可极，深不可测也。

hong201314

人生真的是福祸相依，所以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。

归心

平凡的生活，亦是多番不容易……

mylove6511

搬个板凳听故事，楼主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