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粮记
11月中旬,天阴沉沉的,“北风老头”到处乱跑,把寒冷撒得遍地都是。我穿了厚厚的一身衣服,坐在三轮马车里(一种轻型的农用三轮车)。高峰呵了呵气,提来三壶沸水,慢慢把车的心脏捂热。鼓捣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那辆破车发动。破车发动了的时候,高峰高兴得大叫。他老婆要随我们去玩,被我一掌推下车去摔得鼻青脸肿。等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,我们已经走远。她指着我们破口大骂,我们在车上哈哈大笑,一面笑一面唱着自编的歌:“老婆你不要骂,今晚我回家。准备好饭菜,款待你老爸……”待到听不见他老婆凶恶的骂时,高峰把歌曲改成了他“甜蜜的记忆”:“你呀你呀你,我已经爱上了你。你把终身许配了我,实在是对不起你……”。据说,凭这首歌词,高峰在中学时得到一个校花级女孩的初吻。高峰忘情地唱着,把车开得飞快。“砰——”。一声巨响。我感到车子震动了一下,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高峰和我就像只燕子同时向两边飞去,我被重地摔在马路中间。这时一辆东风大卡车开了过来,司机刚好瞎了眼,从我的身上开了过去。幸得卡车底空间较大,我得以在缝隙里偷生。我拍了拍金星乱冒的脑袋,追着卡车大骂车主是狼与老鼠杂交生出的儿子。骂过后我一看,三轮马车跳了一个180度的旋转舞后两轮朝天,像一只扯去了几只脚的螃蟹在那不停地划着。一只轮子不知飞哪去了。高峰走了过去把引擎关掉。我和高峰大叫,“今天运气不错,中奖,中奖!”。找轮子半天都没有找到,我们正心焦火燥时,突然发现轮子就挂在我们面前的一棵树上。轮子完好无损,但中轴断了。我问高峰怎么办,高峰说,“用电焊焊上就OK”。我问,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哪里找电焊机焊呢?”。他也着急起来:“是啊,到哪里去找呢?”。正在这时,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,车上是一班钢筋工,估计正准备上工地。他们见我们的车轮子掉了,很快从拖拉机上搬来一台电焊机,几个人就在路边的电线上搭上了火。还没等我们明白过来,他们已经在“嗤嗤”地焊着轮子。不到10分钟,就焊好了。他们还帮我们把车扶正。我说谢谢你们。为首的过来给我劈面一巴掌,打得我脸颊生痛。我指着高峰说,不是我开的车是他。那人又走到高峰的面前左右开弓,“叭叭”几巴掌下去,一掌打得他像一棵被南风吹歪的树,一掌打得他像北风吹歪的树,当再没有风吹时,那树就正了。为首的一招手,一车人就上了拖拉机。高峰摸了摸面,一脸血,一颗门牙也掉了。高峰拿起门牙向车上的人砸去,一车人哈哈大笑。他们边笑边唱边走:“师傅们真是不小心,车开得一个轮子飞了空。三个巴掌两个人,一颗门牙做念心,看你们还晕不晕……”
我们重新发动车子,继续向目的地驶去,不一会儿,就是坑坑洼洼的山路,高峰说,前面有收费站和检查站,所以我们只能从小路上绕着走。我不理他,冷笑他一毛不拨。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丈宽的大坑,根本通不了车。我们大吃一惊:“怎么办?”高峰想了想说,“走不了,不走了,打道回府”。我说不行,非要让他开过去。他问,“掉下去咋办?”我说掉下去了就当废铁卖。他被我逼得没法,终于拿出柯受良飞车黄河的勇气,把车退出两百米左右,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刺,临壑口时,他一带刹,拉动离合,车飞了过去,安全着陆。哈!成功了。我们抱着庆贺,喜悦之情不亚于在奥运会上得到了金牌。约摸两个小时,我们走过羊肠小道,千辛万苦,终于到达目的地——我买粮食的小卖部店主家。
“喂,老板,你好!准备好了没有?我们开车来了。”我与店老板打着招呼。 店老板正在玩扑克,看也不看我们一眼说:“嗯,等一下,等我把这一圈牌把完。”我不耐烦地让他快点打。 这时我看见一个小偷正在偷老板店里的东西。我看着小偷,小偷做了一个手势,对我笑了笑。不关我的事,我懒得向老板报警。 老板打完一圈牌后,抱怨地说:“怎么逢着我打牌你们就来了呢,真是的。”我说:“莫怪,北风老头告诉我,今天你在家。” 他打开谷仓,把一袋袋稻谷丢了下来。我打开一看,问:“怎么有一半秕谷呢?”他说。“我家的风车坏了,你们不要拉倒。” 我连忙说。“要,要,怎么会不要呢。” 过秤时,很多老乡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:“你们是收稻子的吗?我们家里都有好多要卖呢?”我冷冷地说,“我只买威优64的晚稻,其它一概不要。” “我们也有这稻子啊。” 我说:“屁话!谁知道你的稻子是什么品种,他家的是我在种子公司查到的,而且已吃了做过试验。” “你为什么非要买这种米吃呢?” “我只能吃这种大米。” “你买的这稻子多少钱一百斤啊?” 我说:“两百元钱一百斤。” “哇!这么高!一般的稻子一百元钱一百斤就可以了。”他们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已种呢?”我说: “我种了可种子出了故障变异了我吃不了。” 他们说:“真奇怪,闻所未闻。” 我说:“是你们孤陋寡闻。”
“一共850斤,1700元钱。”老板用计算器总了总粮钱数。我说“OK”。一叠崭新的人民币飞在老板的手里,老板见钱颜开,笑着问:“你家养猪没?”我说,“没养猪,只养狗。”他说,“那我帮你把米脱了,我家有现成的脱米机呢。免费加工。”我说,“你这秕谷稻子100斤大约50斤糠,以100斤50斤糠计,就得425斤糠,以1斤糠2毛钱计,也有85元钱。”他说,这值什么。我说“OK”。
2个小时,一切弄妥。把米装在车上,高峰高兴地握了握老板的手道,“谢谢你为我的车减轻了400多斤的重负。”老板说,“不谢,为人民币服务做是值得的。”我们发动车走的时候,老板唱着歌送我们:“今天心情真舒畅,卖了秕谷又得糠,人民,硬梆梆,价钱飘在山顶上……”
没走多远,天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,那些白色的小精灵好久没出来玩了,兴奋地扮着各种鬼脸,调皮地钻进我们的衣领、袖子,搞得我们哭笑不得。
这时,我们看见空无一人的山坳口,一个30来岁的妇人摆了个地摊等着买主。摊子上摆着各种糖果、瓜子、玩具、小学生用具等,旁边立着一只箩筐。我感到不可思议,问高峰,这女人是不是有神经病,这大雪天的荒山野岭的,人迹罕至,她卖给谁呢?高峰说。她是姜太公的老婆,姜太公钓鱼不用饵料,她反其道而行,钓鱼不到有鱼的地方钓;何况柳宗元有诗曰: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,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这首诗可能给了她启发,有些做生意的高手常爆这样的冷门。我问她能在这里钓到鱼吗?高峰说,“当然”。说当然,高峰已把车停在妇人的面前。他一下车就把女人摊子上的东西往车上搬,女人大叫,“打劫!”高峰鼓励她道:“你喊啊,喊来一个人我给你一千元。”女人见无望停了下来。高峰说,“看你好漂亮让我好好看看”。女人听人夸她漂亮,高兴得转了个360度的弯,让高峰把各个侧面都看到,高峰看得起了色心,求她说:“亲一下。”女人不行,说,“除非给200元”。高峰舍不得钱,问货款多少。女人算了算道:“599元。”高峰抽出6张油腻腻的百元大钞,大方地说,“不要找了”。女人拿到钱,高兴地唱着:“姜翁钓鱼不用饵,我放钓钩无鱼塘,想不到,两个傻冒也荒唐,跑到无鱼塘里逛,无鱼塘里起了浪,所有饵料全吃光……”
路上,我问高峰,你为什么把她的东西都买下来呢?他说,你懂什么,我有两个孩子在读书,这些都是他们用得着的,“你想,这雪越下越大,没10天半月都开不了天,不买回去备用到时到哪去买,出门都难呢”。我想了想很有道理,伸出大拇指大赞:“高峰兄真是有远见”。
由于大雪阻路,我们不敢从来的羊肠小道上回去了,一旦陷在哪个窟隆里,就像探险队遇到雪崩,生死难以逆料。
从大路上走,必须要过收费站和检查站。我们权衡了一下,“两利相害取其轻”,决定冲关过去。 雪越来越大,一瞬间,白茫茫一个粉妆玉砌的银白色世界;那些静止不动的物体成了一座座美丽无暇的冰雕。
过收费站时,收费站里的人都在烤火,站前挂着一个牌子,牌子上写着:“此站为我盖,此路为我开,要打此处过,留下买路钱。收费,雪天优惠,不分等级,一律10元一辆,付款后允许进站烤火10分钟一人次;否则不准通行,必须在站外惩罚30分钟方可过站。”高峰在车里找出一瓶高效清洁剂在牌子上喷了喷,把30分种变成3分钟。时间到后,我们大叫放行,收费站的人说还没到时间,我们让他们看牌子,他们一看,有点奇怪,想不透什么原因30分钟变成了3分钟,只得把我们放走。我们唱起歌来:“收费站里的人呀真是蠢,一个牌子管啥用?……雁过拨毛的手今日也留情,冻得火盆胜金银……”
高峰见用智慧闯关成功,得意起来,说前面2公里处的检查站就快到了,到时看他的。
雪还是纷纷扬扬,落在车窗的玻璃窗上很快被玻璃窗的车擦擦掉。风很大,直往身上乱灌。我感觉冰凉凉的没有一点热气。高峰也冻得有点哆嗦。我好想快点回家,回到家里好好地烤他妈的一次火。
人总是这样,想快的时候偏觉得不快,熬的时间感觉很长,好不容易才望见检查站,门前站着几个值班人员。一看阵势我就有点 怯。高峰解释:可能检查站在这样特别的天气更看得严。高峰咬了咬呀,把车速提得最高,向检查站的栏杆冲撞了过去。结果栏杆纹丝未动,高峰的车却撞瘪了半边被他们扣了下来。一个大约头头的嘲笑问我们:“你们胆子不小,敢撞检查站。”接着问:“这车里是什么?”我们说米和日用品。他查了查问:“这破车有证没有?”高峰嗫嚅着说:“只有假证。”那大约头头的说:“米和这些东西可以弄走,但车你必须把证件和手续还有罚款办齐交钱了到交警大队去领。”高峰不甘心,像一只落魄狗一样摇着尾巴与他们说了一破车废话。我听着不是“狗话”。踢了他一脚,骂道:“吃骨头没骨头的东西,纠缠什么,还不快走,冻死人了。”
我们把米和“姜老婆的饵料”租了一辆面的运回了家。第二天,高峰请了一帮二流子,在交警大队硬是把那破车抢了出来。可惜,抢出来的破车已成废铁。由于在检查站的一撞,这破车更破,加上风雪太大,冻得破车心脏停止了跳动,高峰烧了10壶沸水也没有救活,最后,只得宣布此车死亡。高峰为此心爱的车痛哭了一场。当天,我们就把那两个能拆卸下来的轮胎拆了下来,一人一个,在轮胎中间放一口小锅就是一个很好的火盆。高峰说,在这个冬天,烤火的同时可以看着它触景生情想着那辆曾相依为命的车,“就这样留着纪念吧”。至于破车其它的零部件,全卖给了废品收购站,这破车也终于光荣地完成了它一生的神圣使命啦!
三天后,我把大米从湖北运到了深圳,到这四季如春的地方避寒来了。据说,高峰每天坐在轮胎做成的火盆边烤着火,把心爱的破车一次次缅怀着。
2005年12月2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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